■黃先生和妻子何女士一起搭檔了15年。受訪者供圖
  他回來了,她就得出門了,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交流
  ■新快報記者 程貴三
  日升日落,夜來夜去,每個城市,都有一群晝夜不停歇的群體,與這個城市共呼吸。
  他們被稱為的哥,偶爾也有一些的嫂。他們的腦海裡總是交織著各種線路圖,從出發點到目的地,跟時間賽跑。時間到了,他們將車子接力給搭檔。然後,他們也會像普通人一樣,回到一個家,停下來歇一歇。這樣的生活,已經不易,但如果,跟他生活的另一半就是他的搭檔,那麼,他回來了,她就得出門了,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交集。
  他們是城市裡為數極少的夫妻檔的士司機,一個頂著太陽,一個頂著月亮,就像都市裡的牛郎織女,同枕共眠,卻相聚寥寥。
  他凌晨回來的時候,我在睡覺我起床的時候,他在睡覺
  丈夫:黃先生50歲妻子:何女士48歲
  每天5點,48歲的何女士就要起床,給家人做早餐,然後叫醒孩子。而此時,她的丈夫還在酣睡,為了不吵醒他,她做的每個動作都很小心。
  他們是一對夫妻檔出租車司機。丈夫黃先生上夜班,從下午三點半到凌晨兩點,何女士上白班,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半。這是他們自己排的班,當然是丈夫為了照顧妻子,怕一個女人上夜班太危險太辛苦。
  這一照顧,就是十五年。
  剛開始,兩人並不都是出租車司機。他們是國家第一批倒閉的公有制企業造成的下崗工人,黃先生先做了出租車司機,何女士則找了幾家單位,因文化程度低,都只是幹個一兩年就被辭退了。無奈之下,何女士決定跟丈夫學開車,成為了他的出租車搭檔。
  “他凌晨回來的時候,我在睡覺。我起床的時候,他在睡覺。我七點鐘開車出去幹活,等到了交班時間,我就把車開到家門口,他就接著開,一直到半夜兩點多回來。所以,我們每天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才在一起。”何女士說,即使如此,也只是短暫的三個小時。他們之間的交流,是非常非常少的,一天有時都說不上一句話。
  他們有一個孩子,在孩子還小的時候,都是靠老人幫忙,做飯、送孩子上學等。晚上何女士下班回來,會幫忙照顧一下家庭。在其他家庭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,享受天倫之樂的時間里,他們的家裡總是缺一個人。
  為了偶爾也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,兩人會把休息時間安排在同一天。但一年到頭,他們休息的日子也少得可憐,一年10天,一個月都保證不了一天休息。“節假日的時候,看著其他家庭一家人在外游玩,會覺得特別失落、遺憾。”何女士說,這樣的快樂,只在兩人成為出租車司機之前才有。“幸好我們的孩子很懂事,從來沒有抱怨過我們倆沒時間陪他。”
  不是不能休息,只是他們不願休息,因為少乾一天就少掙一天的錢。“出租車司機的壓力是很大的,也很辛苦。”兩人如此感嘆的時候,已經淡然,“這麼多年了,早就習慣了。”
  老公總是不回家,為他分擔去做“的姐”
  丈夫:萬先生53歲妻子:鄧女士59歲
  一輛出租車,每天在外行駛的時間差不多有20個小時。如果一個人開的話,非常辛苦,可謂迎著晨曦出門,披星戴月回家。鄧女士的老公曾經就過著這樣的日子。
  鄧女士今年已經59歲,年輕的時候,她在家帶孩子,靠萬先生開出租車養家糊口。因萬先生所在單位禁止出租車外勤,即到了落班時間要把車開到公司。但萬先生經常幹活到很晚,到了單位後已經沒有車回家,只好睡在單位。早晨天亮後,他又要開著車出去攬客。就這樣,老公成了一個幾乎不回家的人。
  “看他這麼辛苦,我就想幫他分擔一點。”鄧女士有了這個想法之後,很快就去考了駕駛證,跟老公進入同一家單位做出租車司機。因她是新手,按照規定,要安排一個老手來做搭檔。“別人當然不喜歡跟新手搭檔了,我跟老公搭檔自然最好了,又合拍。”
  就這樣,鄧女士和老公成了夫妻搭檔。但像其他夫妻檔出租車司機一樣,萬先生也會照顧妻子,他上10個小時班,鄧女士則上8小時班。夫妻檔的好處就在此,兩人可以互相有個照應。哪天誰身體不舒服了,另一半會幫忙多乾幾小時,讓生病的那位好好休息。
  但幾年後鄧女士就發現了問題。“小孩經常問我,‘媽媽,今晚我是跟爸爸吃飯,還是跟你吃飯啊?’”這讓她意識到,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了。
  於是,在搭檔了五年後,鄧女士決定跟萬先生分開做。分別開各自的車,有各自的搭檔。
  如今,孩子已經長大成人,明年她也要退休,曾經生存的負擔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早就消失,鄧女士有一種苦盡甘來的喜悅。
  想要一起上下班,不願再做搭檔
  丈夫:張先生42歲妻子:粟女士40歲
  在廣州,夫妻檔出租車司機是為數極少的。記者從廣駿集團、交通集團和白雲集團三個大型出租車公司瞭解到,大約15000多個出租車司機里,夫妻檔不足20對。
  他們中的大多本來是夫妻,一起進入了出租車這個行業成為搭檔。也有些人本來是搭檔,處著處著就成為夫妻了。然而,兩人一起搭檔十幾年的是非常少的,尤其對於年輕夫妻來說就更難。很多人搭檔了幾年,就分開做了,為了可以有更多時間在一起。
  張先生和妻子粟女士就是搭檔了半年就分開的。
  張先生今年42歲,他的妻子粟女士40歲,他們已經結婚20年。在張先生眼中,他這個會開車的老婆又能幹又漂亮,別人羡慕,自己也特自豪。
  1992年,小兩口在小孩兩歲的時候,從湖南老家來到廣州。剛開始兩人是一臺車的搭檔,一人上早班,從早上6點到下午兩點,一人上晚班,從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。
  雖然小孩留在老家由老人帶著,兩夫妻生活上也沒有太大負擔,但半年後,張先生就不樂意了。“這樣一來,每天回到家就十一點了,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。”感情甚好的他們於是決定分開做,一起上下班,一起休息,一起吃飯。
  在單位,不少男同事是羡慕張先生的,他們夫妻兩人一起掙錢,掙得多,而且互相有個照顧,壓力也會小些。“我老婆不光會開車,也很會做人,在單位很吃得開。領導對我們也很不錯,還幫我們申請了積分入戶。”張先生說,不少外地出租車司機在廣州生存壓力是很大的,但他很幸運,有個能幫他分擔的好老婆。
  暖·提醒
  出租車司機日常該如何保健?
  針對出租車司機的職業病,該如何對症下藥?杭州市西溪醫院體檢中心葉主任開出了“藥方”。
  要控制每日熱量攝入,低脂、適量糖類和蛋白質。不能吃飽:每餐七八分飽足矣。不能吃好:調整飲食結構,多吃粗糧、蔬菜,少吃油膩、煎炸及動物性食品。不能亂吃:控制晚餐,不吃夜宵,不吃零食和甜食。多飲茶水,喝咖啡不要加奶和糖,少喝果汁和含糖飲料,不喝酒。
  每周堅持中等強度的有氧運動時間不少於150分鐘,最佳運動方式為大步快走,每次至少走3公里;每次運動持續30~45分鐘以上,每周堅持3~5次。
  “我們建議出租車司機休息的時候,不要只獃在家裡睡覺。”葉主任說,“可適當抽出點時間運動下,快步走比較適合。”
  記者手記
  皮膚刻滿滄桑,腰椎頸椎都不好,這是我接觸的出租車司機都有的特征,我以為,他們連說話都透著蒼涼。但夫妻檔出租車司機卻帶給人一種溫情,他們當然也會碰到各種各樣的難事,比如載到耍酒瘋的乘客,挺一挺肚子就表示招呼停車的權貴乘客,路況糟糕時怒罵的乘客,還會在半夜碰到有人拿刀橫在脖子上搶劫……但一個人訴著苦時,碰到另一半理解和憐惜的目光,就會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。尤其是妻子們,她們或許更辛苦,但我聽不到她們絲毫的怨言。她們的老公會格外體貼她們,而她們則心疼老公太辛苦,這就足以支撐她們幹下去,一干就是半輩子。而所謂生存的壓力,在他們多年的辛勤努力後,似乎也並不算什麼。這似乎可以啟發許多迷茫的年輕人,兩個人只要看著同一個方向,有一雙勤勞的手腳,比什麼都重要。  (原標題:他們是奔波在都市的“牛郎織女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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